上钩的第一条鱼,就是那个高级主管。在他拿了两个月高薪后,钱华告诉他:“目前公司的钱还需要一个多月才能回笼。公司以高息向你个人借20万,两个月后连本带息还你。”主管有些犹豫,钱华软中带硬地施压:“身为高层人员,却连公司都信不过。你这样称职吗?”主管诚惶诚恐了,他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换来了“称职”的名声。
两个月后,钱华对还款只字未提。正在这时,主管的父亲因重病住进医院,急需巨款治疗。主管哭着打电话求钱华救急。可直到父亲因停药离开人世,钱华也始终没有露面。
第一条鱼咬了钩,剩下的就接二连三来了。凭借那20万,钱华买关系拐弯抹角地和一些高级干部和大老板交上了朋友。她以自己做国际贸易为由,并许以高额回报,从这些人手中陆续“借”了几百万。
金钱滚滚而来,26岁的钱华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她很清醒地意识到:单枪匹马始终还是弱了一些;要是长期没有伴侣,别人也早晚会怀疑自己的身份。
总而言之,她该娶个“妻子”了。
恰在这时,有人给她介绍女朋友。高女士是在一次宴会上认识钱华的,当知道面前是个“钻石王老五”时,她立即拿出自己女儿的照片:“慧慧刚从日本留学回来,跟您一定有共同语言。”
高女士只当捡了个金龟婿。可她万万没有想到,25岁的女儿徐延慧早在日本有了男友。高女士苦劝女儿:“与其嫁给日本的普通家庭,不如嫁给有钱的日裔,咱母女还能常常见面!”经不住母亲的软硬兼施,徐延慧终于答应和钱华见面。初次见面,钱华并不流利的日语并未让徐延慧起疑:对于一个“在阿根廷长大的日本贵族后裔”来说,这并不算什么过失。
钱华对徐延慧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她在徐延慧的亲戚朋友中极力炫耀自己日本贵族后裔的身份,动辄一掷千金、在酒店消费20元的茶水却给80元的小费。被钱华请去吃过几次五星级酒店后,徐家亲友们纷纷走马灯似地上门,游说徐延慧答应这门婚事。
经不住“车轮战术”,徐延慧终于答应了。
1996年底,徐延慧和钱华在某五星级酒店举办了一场极其豪华的订婚仪式。来宾中高干、富商和演艺界明星云集,让徐延慧觉得面子十足。
订婚后,徐延慧搬到钱华月租3000美金的公寓里去住,两人开始以夫妻的名义同居。她曾多次向钱华提出办理结婚手续,但都被钱华以各种理由搪塞了:“手续太繁琐了,我们这样不是挺时尚的吗?”
同居的第一夜,徐延慧洗完澡后不无羞涩地躺到了大床上。可钱华却依旧和恋爱时一样,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道了一声“晚安”便倒头睡去。望着沉沉入睡的钱华,徐延慧只好安慰自己,订婚太辛苦,“丈夫”是太累了。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夫妻依旧“相敬如宾”,钱华在床上从来都不脱睡衣,换衣服时也避着她。渐渐的,徐延慧开始恐惧夜晚,更恐惧钱华洗澡后进门上床的那一刻。
她起初怀疑钱华是不爱她,但“丈夫”却对她体贴入微:每天早上给她倒新鲜的牛奶、早餐送到床上;她又怀疑“丈夫”是同性恋,可“丈夫”却并未和男人有密切的交往。
半年过去了,在一次酒后的冲动中,徐延慧终于忍不住发了火:“你为什么从来不碰我?!是讨厌我还是同性恋?我不怪你,可你得告诉我真相!”
“丈夫”黯然神伤:“我对不起你。其实我是个私生子,母亲怀着我的时候遇到车祸早产,我生下来被诊断为睾丸受伤,失去了性功能。我不该拖累你,可我实在太爱你了!”
徐延慧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上,抽泣了很久。接连三天,她没有跟钱华说过一句话。
她想离婚,一辈子守活寡哪个女人能扛得住?可是,她离得开么?
频繁跟随“丈夫”出入高级酒店,拥有好几张北京著名俱乐部VIP卡,到那里健身、打球、泡吧、美容,日日挥金如土,无疑带给她极强的优越感;而出入上流社会和影视明星结交,更是夸耀的资本。
如果离开了,还会有这些么?超市里卖的水果,会有澳大利亚空运来的甜脆么?四合院的老房子,住起来会比月租3000美金的豪华公寓舒坦么?
她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从前安贫乐道的日子。三天后,徐延慧主动给钱华做了早饭。钱华脸上隐隐露出隐隐的笑容,她知道徐延慧已被自己牢牢掌握。
此时,由于长久地拆东墙补西墙敷衍公司开支,钱华已经感到了有些力不从心。恐怕只有尽快把“妻子”抛出来当保护伞,两人一起唱双簧,这场戏才能继续演下去。
她抓紧了对徐延慧的“培养”,若“妻子”做事合自己的意,便百般温存;稍有触犯,便用极难听的语言斥责她。经济不独立又谈何自尊?跟钱华在一起,徐延慧时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尽管“丈夫”从不打她,但只要对方眉头一皱,徐延慧便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害怕的不止她一个,还有他们后来收养的女儿。为了让这个“家庭”看起来更像模像样,1999年,钱华在广州领养了一个小女孩,取名叫“中泽太平”。太平领进门后从没上过学,钱华高薪聘请了家庭教师来教她。孩子的感觉是灵敏的,尽管“爸爸”从不打她,可她一看见钱华就直躲,远不如对“妈妈”亲切。
“调教”成功后,钱华开始把徐延慧拉入骗局。2001年3月到5月,钱华以徐延慧的名义陆续注册成立了北京中泽宏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北京中泽博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这两个空壳公司成立后,急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运营。钱华告诉一筹莫展的徐延慧:“我们现在只能先借资金把公司运作起来,赚钱以后再补上。但没有相当的身份借钱很难。我是日本贵族后裔,如果你也有一个中国贵族后代的身份就会赢得很多人的信任。民国时期的大总统徐世昌跟你一个姓,如果你对外称自己是徐世昌的孙女,一切就好办了。”
徐延慧吃惊得瞪大了眼,她连连摇头、执意不肯。这一步早在钱华的预料中:“要是公司垮台了,我们还能过现在的生活么?到时候你怎么办,太平怎么办?”
长久寂寞的生活,已让徐延慧对养女太平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一想到女儿将来不能出国不能进好学校,她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就这样,钱华的诈骗伎俩达到了最高峰,“夫妻”两人联手出击,共骗取了上千万财产。
骗局总会有被揭开的时候:2003年3月初,钱华以装修办公室为由,结识了某装修公司的老板刘先生。钱华和徐延慧出手不凡,一下子便博得了刘先生的信任。在装修过程中,钱华以资金周转不灵为由,向刘先生提出高息借款。徐延慧自称在香港渣打银行有400万美金的基金,可以此作保。刘先生信以为真,前后共借给她们400万元。
几个月后,当刘先生要债时,钱华携徐延慧再一次轻车熟路地“玩失踪”。从前,当她们每次结束“失踪”时,就是又一个人上当、资金链再次连接可以还钱给前债主的时候。可惜,这次她们遇到了急性子。
刘先生很快报了案。2003年8月22日,公安机关将徐延慧和刚刚回京的钱华一举抓获,并于9月23日逮捕。
2004年,钱华诈骗证据确凿被押入男监。看守人员对其例行身体检查,钱华躲避着不肯脱衣服。当其上衣被不明内情的男警强行脱下时,现场哗然:面前的明明是个女人……
2004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合同诈骗罪,判处钱华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金20万;她的“妻子”徐延慧被判有期徒刑10年,并处罚金10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