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分娩为何得不到普及?麻醉师紧缺 医保不报销

有数据显示国内、广东普及率分别仅1%、10%,麻醉医师紧缺、传统观念、未纳入医保是主因

2017-09-07 09:08作者:王道斌 吴斌 阳广霞 唐建丰 李榕来源:南方都市报编辑:周娟
什么是无痛分娩?哪些产妇能无痛分娩?它安全吗?为何技术已成熟,却未国内普及?昨日,南都记者采访了省内多名麻醉及妇产科专家。

为缓解产妇疼痛,1938年硬膜外麻醉用于分娩镇痛;30多年前,无痛分娩已经是一项成熟的医疗技术了。在国外,绝大多数自然顺产的妇女都会使用无痛分娩技术,在美国和英国,超过85%和90%的妇女使用无痛分娩缓解分娩痛苦;但在中国的普及率多年来低位徘徊,专家掌握的数据显示,无痛分娩国内普及率只有1%,在广东省为10%。

什么是无痛分娩?哪些产妇能无痛分娩?它安全吗?为何技术已成熟,却未国内普及?昨日,南都记者采访了省内多名麻醉及妇产科专家。

现状

国内普及率极低多年未改观

根据国家卫计委2013年的统计数据,中国的剖宫产率为46%,居全球第一位。部分地区甚至高达70%-80%,超过世界警戒线3-5倍之多(WHO推荐15%)。

其中,很多剖宫产不是出于医疗需要,可以避免。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麻醉与危重病医学研究所姚尚龙教授掌握的数据为40%的剖宫产者仅仅是害怕分娩期的疼痛才选择剖宫产。

“产痛”是绝大多数女性一生中经历的最剧烈的疼痛。据调查,一半产妇在数小时待产过程中会感到“痛不欲生”,甚至丧失理智。

剖宫产率居高,除了中国过去的独生子女政策,另一个原因在于中国的无痛分娩技术普及率非常低。“无痛分娩”在医学上称为分娩镇痛,目前医学界应用最广泛的方式是由麻醉医师从脊椎外层的硬膜注射麻醉药,使产妇在骨盆腔肌肉放松、产痛减少八九成的情况下,头脑清醒,活动正常,较为轻松地完成分娩过程。

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产科副主任陈慧副教授说,国内因为医疗资源问题,特别是缺麻醉师,以及部分产妇及家属观念陈旧等诸多原因限制,仅有1%的孕妇享受到这种待遇。

中国并没有对无痛分娩的使用和普及情况进行权威统计。2004年新华社的报道称,中国年均2000万名产妇中,迄今累计只有约1万名享受无痛分娩,比例还不到1%。过去多年,无痛分娩在基层,特别是二三线城市和农村地区并未普及。

时至今日,美国超过85%、英国90%以上的产妇实施了分娩镇痛。而相比之下,中国的分娩镇痛率很低。姚尚龙教授掌握的数据显示,我国三级医院分娩镇痛仅占分娩总数的16%,二级医院的这一数字是1%。

广东无痛分娩实施比例为10%

据介绍,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从2005年开始采用无痛分娩,2010年9月份大规模开展。所有的产妇只要进入连续宫缩阶段都可以做无痛分娩,技术成熟而安全,通过合理安排无痛分娩的麻醉浓度剂量,产妇的疼痛度可以从10分降到4分,既可以让产妇耐住疼痛,又不会影响产程和宫缩。据南都记者了解,目前,广东省无痛分娩实施比例为10%,广州妇儿中心的无痛分娩采用率约为70%,每年无痛分娩的新生儿达6000名左右。截至目前,该院已经做了5万例的无痛分娩。

探因

麻醉医生数量紧缺数十万

这么好的方法为什么在全国没有普及呢?广州胸科医院麻醉科副主任医师刘刚介绍,无痛分娩由麻醉医生负责开展,无痛分娩中椎管内分娩镇痛是迄今为止所有分娩镇痛方法中镇痛效果最确切的方法,而这种操作需要由有经验的麻醉医师进行,麻醉医师在腰椎间隙进行穿刺成功才能开展。

我国麻醉医师数量严重缺乏,只有8.5万人,如果按照欧美国家每万人配备2.4个麻醉医生的标准,中国应该配备30万—50万名麻醉医生,缺口达几十万人。这导致麻醉医师连续加班,严重透支。

仅20%孕妇知晓无痛分娩

刘刚认为,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中,生孩子就是要“痛”,哪有生孩子不痛的,特别是在农村,对“无痛分娩”认知度不高,开展起来有困难。此前麻醉领域曾专门进行过相应的调查,社会上对于无痛分娩这一技术的知晓率极低,仅20%左右的孕妇知晓无痛分娩。

定价偏低、医保不报销

无痛分娩在全国未普及的另一个原因是其未普遍纳入医保。“广州已经是不错的了,医保局专门出台了文件支持无痛分娩开展。但由于收费体系和该项目究竟是基本医疗还是高规格医疗的认识差异,进行无痛分娩的2000多元费用不能全报销,能报到700-800元,”广东省医师协会麻醉分会主任委员、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麻醉科主任宋兴荣说。这样一来,产妇在选择时就会有一个费用上的考量。

而在更多的地方,在制定医保和生育保险政策时并不把无痛分娩作为一种基本的需求,因而并没有纳入基本医疗保障的范围。东莞市社保局工作人员表示,无痛分娩只是产妇生产过程中选择药物性和非药物性的器具进行镇痛,目前医院使用的药物性镇痛药品和镇痛泵不在医保报销药品目录产品范围之内。

此外,无痛分娩的定价问题也十分尴尬。对医院来说,剖腹产的收益远远高于自然分娩的收益。在城市,剖腹产收费一般为6000多元,自然分娩为2000多元,应用无痛分娩的自然分娩增加收费800元左右。在乡镇地区,剖腹产收费也往往是自然分娩的两倍以上。

追问

无痛分娩安全吗

药物剂量是剖宫产的1/20-1/10,技术被证实安全有效

无痛分娩是否安全?宋兴荣说,该项手术技术含量高,需要麻醉医师操作,存在1%的镇痛失败率。药物有副作用不能否认,但麻醉师所控制的剂量和给药的途径是经过研究证实安全的,分娩镇痛药物剂量是剖宫产手术的1/20-1/10,因此进入母体血液、通过胎盘的几率微乎其微,对胎儿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正确的给药方法,合适的给药剂量,对母亲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影响的。”

而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产科主任高羽说,无痛分娩难免会存在一些风险因素,带来一些后续不可预判的问题。比如通过麻醉,产程过快后,对宝宝可能造成刺激。也曾经出现过极端个案,做了分娩镇痛后,产妇下肢麻痹乃至瘫痪。

至于很多国人担心的无痛分娩会导致胎儿畸形的问题,宋兴荣说,这基本上可以归结为谬误。“国际、国内的大数据显示,无痛分娩产妇生育的孩子出现畸形、生长、智力发育迟缓现象,并没比普通顺产比例高。”

哪些产妇可做无痛分娩

可操作的产妇占99%以上

宋兴荣说,在麻醉医生看来,只要是一孩分娩,产妇没有严重的脊柱侧弯、凝血功能障碍者,都可以选择无痛分娩。这几乎占据到了产妇总量的99%以上。“对于那些先心病产妇,以及妊娠合并了其他脏器损伤的产妇,我们尤其建议她们接受无痛分娩。因为疼痛会加重脏器伤害。”

“即便是严重脊柱侧弯的产妇,其实也可以通过静脉给药来镇痛,但那需要麻醉师全程陪同,现有的人力资源配置,确实存在开展的难度”。

至于是头胎剖腹分娩,怀上二孩的经产妇,则需要经过产科医生评估是否符合进行自然分娩后,才能进行无痛分娩。一些妊娠时明确胎盘植入的疤痕子宫产妇,是不建议在生二孩时无痛分娩的。“因为她们都不适合进行自然分娩,剖宫产更为合适”。

南方医科大学广济医院产科主任吴珊珊介绍,该院已经开展无痛分娩技术多年,目前来医院生产的产妇采用无痛分娩技术的比例在40%左右。原则上讲,只要有宫缩,产妇忍受不了疼痛,就可向助产士或医生提出申请,医生会对产妇进行评估是否适合做无痛分娩进行观察分析,再与麻醉医师联系,安排最佳的时间来进行。

谁签同意书有效

有医院本人签字即可,有的则要求家属一起签

据南都记者了解,每家医院操作有所不同,以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为例,该院只要产妇本人清醒,并且同意,就可以本人签字进行无痛分娩。但是医院会录影来避免医疗纠纷。而高羽说,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进行麻醉前,一般产妇和家属都需要进行签字,将手术风险告知双方。

南都采编指挥中心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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