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首例免疫艾滋的基因编辑婴儿引发大讨论

2018-11-27 09:06来源:南方都市报编辑:梁翠蓉
报道称“这是世界首例免疫艾滋病的基因编辑婴儿,也意味着中国在基因编辑技术用于疾病预防领域实现历史性突破”。报道随即引发公众大讨论。

   世界首例免疫艾滋的基因编辑婴儿引发大讨论

   国家卫健委、广东省卫健委称,已开展调查核实

   相关学会称,违反法规伦理,强烈反对、严厉谴责

   根据人民网报道,11月26日,来自中国深圳的科学家贺建奎在第二届国际人类基因组编辑峰会召开前一天宣布,一对名为露露和娜娜的基因编辑婴儿于11月在中国健康诞生。这对双胞胎的一个基因经过修改,使她们出生后即能天然抵抗艾滋病。报道称“这是世界首例免疫艾滋病的基因编辑婴儿,也意味着中国在基因编辑技术用于疾病预防领域实现历史性突破”。报道随即引发公众大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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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建奎是谁?

   任6家公司法人代表,被称基因测序行业“黑马”

   南都记者查阅公开信息发现,贺建奎担任法人代表的企业共6家,名分别为深圳市瀚海基因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深圳市瀚海创业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深圳因合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深圳因合医学检验实验室、珠海瀚海创梦科技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和珠海南柒君合伙企业(有限合伙)。

   此外,贺建奎还在多家企业担任股东和高管。南都记者注意到,这些企业的主营业务大多与生物技术和基因检测技术开发有关。值得注意的是,在其任大股东的深圳市南科生命科技有限公司中,南方科技大学的全资子公司南科大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持有股份比例为24.5%。

   南都记者昨日致电瀚海基因,对方回应称,世界首例免疫艾滋病的基因编辑婴儿的项目与该公司无关。该公司官网显示,去年7月31日由“贺建奎教授团队”研发的具有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第三代基因测序仪宣告上市。贺建奎头顶“第三代基因测序仪亚洲领头人”的光环,被有关媒体称为基因测序行业内的“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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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理审查签名系伪造?

   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孩子、试验都与医院无关,签名不是主动所为

   人民网关于首例基因编辑婴儿诞生的报道出来后,网上流传一份医学伦理审查申请书,上有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伦理委员会成员的签名。南都记者通过中国临床试验注册中心网站发现相关试验的备案文件,其项目名为“H IV免疫基因CCR5胚胎基因编辑安全性和有效性评估”,即本次通过基因编辑诞生的免疫艾滋病婴儿项目,而在伦理委员会一栏上,南都记者看到批准本研究的伦理委员会是“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伦理委员会”。对此,南都记者向该项目的覃姓注册联系人致电及发送求证短信,但至截稿时,对方仍未回应。

   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总经理程珍26日下午回应称,这个试验不是在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做的,孩子也不是在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出生的。南都记者随后来到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针对免疫艾滋病的基因编辑婴儿一事,院方表示自己在“背锅”。其中一位自称负责医院后勤的谭总告诉记者,目前医院正在就此事展开调查,“可以确定的是孩子并不是在此出生,试验也不是在这做的,至于那份伦理审批单只有签名字迹是医院医生的,但并不是他们主动签署的。”其还表示,审批单上的签名与内容可能是拼接在一起的。

   此外,上月刚从该院离职的医务部主任秦苏骥也对南都记者表示,根据申请书显示的时间,其当时还在医院任职,也是伦理委员会成员,但并没有印象医院开过这个会议。据他了解,上面有签名的前同事也表示没签过这张申请书,签名可能是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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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建奎与“和美”有何关联?

   天眼查显示,和美医疗或为“莆田系”机构,与贺建奎公司有关联关系

   南都记者发现,这项试验的背后疑似浮现“莆田系”医疗的身影。

   南都记者通过天眼查查询了解到,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系由贵阳和美妇产医院有限公司控股92%,贵阳和美妇产医院是和美医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全资孙公司,而和美医疗管理咨询分别由两家港资企业和美医疗集团有限公司及锐昌有限公司代表进行控股;南都记者还了解到,和美医疗集团旗下有港股上市公司和美医疗,据该公司2018年上半年财报显示营收为5.08亿元,净亏损2691万元。值得注意的是,上述公司高管、法人代表均指向一位名为“林玉明”的人士,资料指出其系和美医疗控股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其所担任董事长、高管、法人代表的医院及投资机构共计27家。

   南都记者梳理过往公开资料发现,林玉明系国内民营医院“莆田系”的代表人物之一,并被媒体称为“莆田系第二代”。在公开场合中,林玉明声称“看好莆田系医院的未来”。另外,林玉明所担任法人代表及高管的机构面临的法律诉讼为199条,法院开出公告共计36条。同时,天眼查中的“查关系”结果显示,本次事件“主角”贺建奎担任董事长的深圳因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林玉明的和美医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有关联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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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能有效免疫H IV?

   中国细胞生物学学会干细胞分会:能否确保健康极不明确,或致婴儿对其他病毒更加易感

   据人民网报道,该项目修改的是CCR 5基因,而CCR 5基因是H IV病毒入侵机体细胞的主要辅助受体之一。此前资料显示,在北欧人群里面有约10%的人天然存在CCR5基因缺失。拥有这种突变的人,能够关闭致病力最强的H IV病毒感染大门,使病毒无法入侵人体细胞。

   那么,敲除这个靶点有没有其他潜在威胁?会导致其他疾病?这对双胞胎真的能对H IV免疫吗?

   对此,昨日,中国遗传学会基因编辑研究分会和中国细胞生物学学会干细胞分会发表声明称,贺建奎课题组的基因编辑婴儿研究在科学、技术和伦理方面存在诸多问题:从科学层面,CCR 5基因的敲除是否能确保孩子的健康极不明确,而该基因的已知以及其他未知功能的一并缺失,可能带来的副作用(比如对其他病毒更加易感等)难以判断;从技术层面,CRISPR技术在人胚胎研究中的安全性还有待于全面深入探讨,目前脱靶和基因型嵌合等技术障碍依然无法避免;从伦理层面,对于CCR 5基因的敲除并不能给这个原本健康的婴儿带来明显的益处,却要承担未知风险。

   此外,据美联社报道,贺建奎把一些材料提供给了美联社。几位科学家看后表示,现有材料不足以说明贺建奎的基因编辑工作有效或者排除了危害。著名的基因科学家、哈佛大学教授George Church表示,如果只是改变其中一些特定细胞,“就跟没改过一样”,因为H IV感染仍然有可能发生。“那个孩子很可能没有对H IV病毒免疫,但却被置于前所未知的安全风险中。”宾夕法尼亚大学基因编辑专家K iranM usunuru说,现在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预防H IV感染,就算真的感染了也可以治疗,所以必须考虑基因编辑的医疗风险。牛津大学实践伦理学教授Julian Savulescu认为,基因编辑本身仍处于试验阶段,与之相关的脱靶突变可能或早或晚地引发基因问题,甚至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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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费来源信息是否属实?

   深圳科创委:未资助贺建奎在该领域的科技计划项目

   根据该项目在中国临床试验注册中心的注册信息,项目申请人为覃金洲,研究负责人为贺建奎,申请人所在单位为南方科技大学,批准该研究的伦理委员会为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伦理委员会,该项目的试验主办单位(项目批准或申办者)为南方科技大学和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经费或物资来自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下的科技创新自由探索项目。对此,深圳市科创委于26日晚11点回应称,从未立项资助“CCR5基因编辑”、“H IV免疫基因CCR5胚胎基因编辑安全性和有效性评估”等自由探索项目,亦未资助南方科技大学贺建奎、覃金洲及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在该领域的科技计划项目。该研究的临床注册信息上登载“经费或物资来源为深圳市科技创新自由探索项目”不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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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家如何看待此事?

   专家称,基因编辑不仅影响这两个孩子,还影响后代,基因测序公司和其背后的商业资本是在铤而走险

   事件引起了国内科学界的激烈反弹。26日下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毕国强、西川大学华西医院蔡续雨、北京大学罗欢等122位生物医学领域科学家发表联合声明称,这次试验只能用“疯狂”来形容,并表示坚决反对和强烈谴责。

   “对健康胚胎进行C C R 5编辑是不理智的,不伦理的,我们还没有发现任何中国人的C C R 5是可以完全缺失的。”清华大学医学院教授、清华大学全球健康及传染病研究中心与艾滋病综合研究中心主任张林琦说,C C R 5编辑不能保证100%不出错之前,是不可以用于人的。北京大学分子医学研究所研究员刘颖则表示,这一试验从科学层面具有巨大的潜在风险,两个孩子作为试验品,这些未知风险将会伴随他们的成长。从事这一试验的科研人员既非H IV研究者,也非基因编辑领域专家,项目实施时其测序公司和其背后的商业资本是在铤而走险。

   一些专家指出,目前对C C R 5基因还需进一步研究,包括缺少这一片段的基因,是否增加其他病毒的易感性,是否会增加癌症的发生率。东北农业大学园艺园林学院院长、教授王傲雪认为,C C R 5基因虽然是艾滋病毒感染人类所需要的蛋白,但是该基因还可能对人体有其他作用,将其编辑掉后是否影响人体其他功能还是未知数。而且这种“编辑”过的基因不仅影响这两个孩子,还会把“编辑”过的基因遗传给她们的后代,对后代产生影响。而且艾滋病病毒也可能变异,造成这种编辑方法无效。中科院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神经科学研究所研究员仇子龙表示,C R ISPR /C as9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可能在基因组水平上引起不必要的脱靶、结构变异等,所以应用在人身上要非常非常慎重,目前各种基因编辑系统,包括最新的碱基编辑系统的脱靶风险仍然很大。“脱靶”效应指的是造成要编辑的目标基因以外的其他非目标基因被编辑,造成其他正常基因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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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国人类胚胎研究有何法规?

   科技部2003年曾规定人类胚胎研究14天内必须终止

   网传全球首例基因编辑婴儿背后的伦理问题牵动各方关注。那么,对人类胚胎基因编辑,我国有何相关规定?

   科学技术部、原卫生部2003年颁布《人胚胎干细胞研究伦理指导原则》,规定进行人胚胎干细胞研究,利用体外授精、体细胞核移植、单性复制技术或遗传修饰获得的囊胚,其体外培养期限自受精或核移植开始不得超过14天。不得将获得的已用于研究的人囊胚植入人或任何其他动物的生殖系统。“14天准则”指的是胚胎头到尾轴发育的开始,第14天原肠胚期开始标志着人类形成,这也基本上是一个胚胎可以分裂成同卵双胞胎的最晚时间点。几十年来,“14天准则”限制体外人类胚胎的研究。在至少12个国家,这个限制是编写在管理辅助生殖和胚胎研究的法律里的。2016年,N ature和N atureCell Biology曾发表文章,科学家在实验室成功培养了自受精后13天的人类胚胎,打破了以前9天的纪录。但由于“14天准则”,研究者在这个时间点之前结束了他们的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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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场有何反响?

   基因概念股应声而动,龙头股直线封板,会否让监管部门收紧政策有待观察

   在贺建奎发表研究结果后,A股涉及基因概念的个股也应声而动。11月26日下午,龙头东富龙直线封板,新开源、澳洋健康、中源协和、荣之联、昌红科技涨幅超4%,东方海洋、北陆药业、华大基因、金域医学也纷纷跟涨。此外本无基因测序业务的天壕环境,26日下午也异动涨停。

   据天壕环境公司董秘办工作人员表示,公司2016年、2017年投资入股了福州紫荆海峡科技合伙企业,由后者进一步投资瀚海基因,公司主营还是公共事业、环保业。不过,瀚海基因表示,公司未参与基因编辑婴儿项目。对基因测序产业及相关板块来说,此次基因编辑婴儿的出现,是否会令监管部门重新收紧政策,正在成为一个有待观察的关键变量。成功在近年研发基因敲除狗的广州医药研究总院的一位负责人告诉南都记者,基因编辑目前只允许在动物这块做相关试验,目前尚不允许用于人类临床试验。香雪生命科学一位研发副总裁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也强调,此前,国内外还没有基因编辑婴儿,四川曾有机构在研究基因敲除技术,据说打算报临床试验,但后来也没有消息了。

   广东省卫健委:

   已组织力量展开调查

   昨日广东省卫健委称,会高度关注此事件,已组织力量展开调查,并将及时向社会公布调查结果。国家卫健委也回应称,高度重视,立即要求广东省卫生健康委认真调查核实,本着对人民健康高度负责和科学原则,依法依规处理,并及时向社会公开结果。

   深圳市医学伦理专家委员会:

   启动该事件伦理问题的调查

   昨日,一份与基因编辑婴儿相关的伦理委员会审查申请书也见诸网络,上有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伦理委员会成员的签名。对此,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表示,伦理审批单只有签名字迹是医院医生的,但并不是他们主动签署的。

   深圳市医学伦理专家委员会昨日回应称,根据“医疗卫生机构应当在伦理委员会设立之日起3个月内向本机构的执业登记机关备案”的规定,经查,深圳和美妇儿科医院医学伦理委员会这一机构未按要求进行备案。深圳市医学伦理专家委员会已于11月2 6日启动对该事件涉及伦理问题的调查,对媒体报道的该研究项目的伦理审查书真实性进行核实,有关调查结果将及时向公众进行公布。

  南方科技大学:

   研究系贺建奎在校外开展

   据南方科技大学官网,贺建奎系该校生物系副教授。昨日,南方科技大学发布声明称,贺建奎已于20 18年2月1日停薪留职,离职期为2018年2月-2021年1月。在关注到相关报道后,学校第一时间联系贺建奎副教授了解情况,贺建奎副教授所在生物系随即召开学术委员会会议,对此研究行为进行讨论。此项研究工作为贺建奎副教授在校外开展,未向学校和所在生物系报告,学校和生物系对此不知情。生物系学术委员会认为其严重违背了学术伦理和学术规范。学校将立即聘请权威专家成立独立委员会,进行深入调查,待调查之后公布相关信息。

   中国细胞生物学学会干细胞分会:

   科研伦理的高压线不容触碰

   昨日,中国遗传学会基因编辑研究分会和中国细胞生物学学会干细胞分会也对基因编辑婴儿事件发声明称:科研伦理的高压线不容触碰。对这一严重违反中国现行的法律法规,违背医学伦理和有效知情同意的违规临床应用表示强烈反对并予以严厉谴责。贺建奎课题组的研究属于个人行为,该研究既违反中国目前的科研管理规则和伦理规范,同时也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坚决反对这一研究,建议涉事单位、各级政府积极进行调查,采取必要手段厘清事实,对于违反法律法规的涉事人员予以严肃处理。

   出品:南方都市报科学新闻工作室 主持:陈养凯

   采写:南都记者 李榕 肖云龙 吴斌 贺蓓

   马建忠 贝贝 王道斌 阳广霞 冯群星 蒋琳

   胡琛 实习生 鄢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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